宋志坚

苏辙的《六国论》提出一个问题：为什么战国时六国“以五倍之地，十倍之众，发愤西向，以攻山西千里之秦，而不免于死亡”？他给出的答案是“当时之士虑患之疏，而见利之浅，且不知天下之势”。

苏辙认为，此“天下之势”就是秦与六国争天下的关键——韩国与魏国。韩、魏附秦，秦方能出兵攻打齐、楚、燕、赵。倘若齐、楚、燕、赵能充当韩、魏之后盾，秦国则一筹莫展，可惜六国之士“贪疆埸尺寸之利，背盟败约，以自相屠灭，秦兵未出，而天下诸侯已自困矣”。

由此想到，孟尝君为齐国之相时，曾以齐“为韩、魏攻楚”。借“鸡鸣狗盗”而逃离“虎狼之秦”回国后重任齐相，因为“怨秦”而想“与韩、魏攻秦”。按照苏辙的设想，这当是一个很好的开端。齐国是一个大国，齐国与韩、魏一起攻秦，如果楚、燕、赵也能跟上，岂不就能事成？此时却有一叫苏代的人站出来向孟尝君陈述利害：这样做就会使韩、魏“南无楚忧，西无秦患”，对于韩、魏的近邻齐国来说，这是一种威胁隐患。孟尝君听苏代说得有理，放弃了原先攻秦的打算。以苏辙之见，此乃“虑患之疏”或“见利之浅”。然而，对于齐国，这种考量也很现实。毕竟，六国都有自己的利益。

由此又想到，假如六国灭了秦，又将如何？笔者以为那局面也好不到哪里去。秦被灭了，六国依然各有各的算盘：哪一国都想争雄称霸，哪一国都怕被屠被灭，依然逐鹿中原、依然战乱不断。时争时合，恐怕还更加激烈。“近古之无王者久矣。周室卑微，五霸既灭，令不行于天下。是以诸侯力政，强凌弱，众暴寡，兵革不休，士民罢弊。”天下百姓苦于延绵不断的战乱，这才堪称“天下之势”。秦“二世而亡”另有其因，不能因此而无视秦始皇的统一伟业。

贾谊在秦亡数十年后，研究秦为什么会“二世而亡”，于后世有益。苏辙在秦始皇统一中国千年之后，再去研究六国为何不能胜强秦，则是另有一番说法了。